光伏储能产业链评论分析· 4319 字· 约8分钟阅读

甩掉俄气,欧洲又抱紧了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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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编辑团队AI 原创内容
2026-10-01 05:26 发布· 本文由作者与AI协作完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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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盟为摆脱对俄罗斯油气的依赖大规模铺开可再生能源,却发现清洁能源转型本身又深度依赖中国供应链。本文从光伏全产业链、储能与欧洲本土制造困局切入,拆解这场'依赖迁移'背后的产业逻辑:能源安全问题没有被解决,只是换了一个形状。

甩掉俄气,欧洲又抱紧了中国

导语: 欧盟这些年干了一件大事:把俄罗斯的油气管线,一根根从能源版图上抹掉。但转头一看,绿色转型的另一端,牢牢攥在中国制造的手里。从硅料到组件,从电池到储能,欧洲的每一瓦新装机背后,几乎都站着中国供应链。能源安全问题没有被解决,只是换了一个形状——这是当下欧洲能源政策最尴尬、也最被低估的一个结构性矛盾。

📈 换的不是依赖,是依赖的对象

能源依赖这东西,从来不会凭空消失,只会换一种形态存在。

过去两年,欧洲在能源安全叙事上完成了一个大转向:加速淘汰俄罗斯能源进口,全面压降对石油和天然气的整体依赖。手段很直接——大规模铺开可再生能源装机,用本地的风、本地的光,去替代远道而来的管道气和LNG船。

逻辑上这完全成立:阳光和风不会对欧洲实施禁运,也不会拿能源当谈判筹码。

但产业界很快发现一个问题——风光设备本身,也是进口品。

国际能源署(IEA)2022年的《太阳能光伏全球供应链》特别报告给出了量化判断:在光伏制造各主要环节,中国的份额全部超过80%——其中硅片超过96%,电池片约85%,组件约75%,多晶硅约79%;若把在建产能算进去,到2025年中国多晶硅份额将升至95%以上。而在消费端,欧盟委员会2023年3月发布的《净零工业法案》(Net-Zero Industry Act)提案明确承认:欧盟约97%的光伏组件依赖进口,其中绝大部分来自中国。

也就是说,欧洲只是把‘能源的依赖’换成了‘能源设备的依赖’。前者断供,冬天冷;后者断供,转型停。两种依赖的破坏方式不同,但结构上是同一件事:欧洲能源体系的咽喉,依然不握在自己手里。

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2022年9月的国情咨文里其实已经点破了这个shift:“锂和稀土很快会比石油和天然气更重要。跟我们今天的能源处境一样,我们绝不能让新的依赖取代旧的依赖。”(欧洲委员会,2022年国情咨文演讲稿)

从依赖到依赖,这条链走完,欧洲发现转了一个圈,又回到了原点附近。区别只在于:过去担心的是输气阀门,现在担心的是光伏组件和储能电池的集装箱。

🔋 光伏这条链,欧洲基本绕不开

看懂欧洲的困境,得先看懂光伏产业链的长度和深度。

光伏不是‘买一块板子装上’这么简单。从最上游的硅料,到硅片,再到电池片,最后到组件,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制造链条。任何一个环节断掉,终端装机就起不来。而欧洲的现实是:这条链上,本土产能薄弱,绝大多数供给要靠进口填上。

这张图的核心不是箭头,而是右侧那个单点的F——中国制造几乎同时嵌入了链条的每一个环节。这意味着欧洲想绕开,不是绕开一个供应商的问题,而是绕开一整条经过二十年积累的产业集群的问题。

用数字看更直观:欧盟统计局(Eurostat)商品贸易数据显示,2022年欧盟进口太阳能组件约193亿欧元,其中约97%来自中国(HS编码854143项下)。而供给端,欧盟联合研究中心(JRC)《光伏状况报告2023》估算,欧盟本土组件年产能约9吉瓦、电池片年产能仅约1吉瓦——对照欧盟2023年约56吉瓦的新增光伏装机(SolarPower Europe《全球市场展望2024》),即便满产满销,本土组件自给率也只有一成多,电池片环节自给率更是接近于零。

环节供给格局欧洲本土替代难度
硅料高度集中高,重资产+能耗+成本三重门槛
硅片高度集中高,规模效应极强
电池片高度集中高,技术迭代快,追不上
组件相对集中中,但盈利薄,建了也难活

表格里的每一行,都是欧洲本土光伏制造企业用真金白银买来的教训。历史上欧洲不是没有防御过:2013年欧盟对华光伏组件发起反倾销与反补贴调查并征收双反关税,但最终在2018年9月到期后未再延续(欧盟委员会官方公报)。结果证明,贸易保护一撤,成本差距立刻让本土产线失去竞争力——欧洲装机的光伏组件价格,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这条中国供应链的效率定义的。

这带来一个残酷的悖论:中国供应链越高效,欧洲转型越快;欧洲转型越快,对中国供应链依赖越深。

⚠️ 去依赖的代价,欧洲算得清吗

那么问题来了:欧洲为什么不在本土把产能建起来?

答案不复杂,但很难听:算不过账。

同样是建一座组件厂甚至电池厂,欧洲面对的是更高的能源成本、更高的人工成本、更长的审批周期,以及一个已经被价格打穿的市场。本土制造商在没有贸易壁垒保护的环境里,几乎不具备正向的现金流逻辑。2018年双反措施退出后,欧洲光伏制造产能并没有恢复性增长,就是最直接的证据。

于是欧洲政策层陷入了典型的两难,而且这个两难已经写进了文件:

  • 不限制中国产品:装机便宜、转型快,但本土制造永远起不来,依赖越来越深;
  • 限制中国产品:本土产能有了生存空间,但设备成本上升,装机速度放缓,气候目标承压。
维度旧依赖——俄油气新依赖——中国清洁能源设备
依赖形态燃料持续输入设备一次性输入
断供影响短期能源价格冲击转型节奏中断
替代周期中期可多元化气源长期,需重建制造链
政策工具气源多元化、储备本土制造补贴、贸易审查

布鲁塞尔的摇摆,直接反映在两份并行的法案上:《净零工业法案》提出到2030年欧盟本土制造满足约40%的清洁技术部署需求;《关键原材料法案》(Critical Raw Materials Act)则要求到2030年任何单一第三国占欧盟战略原材料年消费量的比例不超过65%。一个要建产能,一个要限集中度,但与此同时,REPowerEU的装机目标又在客观上继续拉动进口——补贴流向装机端,产能端却迟迟起不来。这场拉锯,直接决定着欧洲未来几年贸易与产业政策的松紧度。

💡 真正的出路在制造端,不在口号

如果把欧洲的处境抽象一下,其实是一个经典的产业安全命题:你可以选择不依赖谁,但你得先回答‘那依赖谁’。

对欧洲来说,现实的选项其实只有三条路,而且可以同时走:

第一条路,本土制造重建。 用产业补贴和准入政策给本土产能留出生存空间,但要接受一个现实:重建不是两三年的事,硅料和电池片环节尤其漫长。而且要重走一遍中国供应链用二十年才建成的成本曲线。

第二条路,供应链多元化。 不止依赖中国,也培育其他来源地。但光伏制造的可迁移性受制于整个配套体系——上游硅料提纯、辅材、设备、熟练工人是一个整体生态,不是把工厂搬到别处就万事大吉。印度、越南、马来西亚目前的产能,其上游同样大量依赖中国。

第三条路,可能是最务实的——让中国产能落在欧洲。 既然短期内绕不开中国供应链,那不如把‘进口依赖’转化为‘本地生产’。这条路在电池领域已经有了可核查的先例:

  • 宁德时代(CATL)德国图林根州阿恩施塔特工厂:投资约18亿欧元,规划产能14吉瓦时,2023年初量产,是其全球第一座海外工厂(宁德时代官方公告、路透社报道);
  • 宁德时代匈牙利德布勒森工厂:投资约73亿欧元,规划产能100吉瓦时,是欧洲在建的最大电池工厂之一(公司公告及匈牙利政府2022年披露);
  • 远景动力(AESC,属中国远景科技集团)法国杜埃工厂:配套雷诺,一期约9吉瓦时并预留扩产至24吉瓦时,已进入投产阶段(公司公告、法新社报道)。

这套逻辑很直白:中国企业到欧洲设厂,欧洲获得就业、税收和供应链韧性,中国厂商获得市场和贸易壁垒的规避。某种意义上,第三条路承认了一个此前欧洲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:制造能力本身就是能源安全的一部分。没有制造,‘能源独立’只是电网侧的独立;有制造,才有产业链侧的独立。

值得注意的是,目前中企在欧落地的案例高度集中在电池环节,光伏组件和电池片的本地化生产仍以欧洲本土企业(如意大利Enel旗下3SUN)为主、且规模有限——光伏端的‘在欧产能’能否复制电池端的路径,恰恰是下一阶段最值得观察的变量。

小结: 欧洲能源转型的故事,本质上是一次‘依赖迁移’:从燃料依赖迁移到设备依赖,从管道依赖迁移到集装箱依赖。这不是欧洲战略的失败,而是全球制造业分工现状的诚实投射。接下来的关键变量有两个:欧洲本土制造和补贴政策能否真正落地成产能(《净零工业法案》的40%目标是试金石);以及中国企业本地化生产——电池已经破题,光伏还在路上——能在多大程度上把‘进口依赖’改写成‘在欧产能’。谁能先把依赖变成互嵌,谁就掌握了下一轮新能源博弈的主动权。

主要信源:

1. 国际能源署(IEA),《Solar PV Global Supply Chains》特别报告,2022年7月——光伏各制造环节中国份额数据;

2. 欧盟委员会,《Net-Zero Industry Act》提案(COM(2023) 161 final),2023年3月——欧盟97%光伏组件依赖进口、40%本土制造目标;

3. 欧盟统计局(Eurostat),商品贸易数据库(HS 854143)——2022年欧盟光伏组件进口额及来源结构;

4. 欧盟委员会联合研究中心(JRC),《PV Status Report 2023》——欧盟本土组件、电池片产能估算;

5. SolarPower Europe,《Global Market Outlook for Solar Power 2024》——欧盟2023年新增光伏装机约56吉瓦;

6. 欧盟委员会2022年国情咨文演讲稿(冯德莱恩),2022年9月14日;

7. 欧盟委员会官方公报——2013年对华光伏双反措施及2018年9月措施到期;

8. 宁德时代官方公告及路透社报道——德国阿恩施塔特工厂(约18亿欧元/14吉瓦时,2023年量产)、匈牙利德布勒森工厂(约73亿欧元/100吉瓦时);

9. 远景动力(AESC)公告及法新社报道——法国杜埃工厂规划产能及投产进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