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润回来了,但只回到一部分人手里
2026年A股中报显示,全市场净利润3.58万亿元、同比增长19.5%,但净利润增速中位数仅0.9%,沪深300贡献了77.7%的利润。利润总量越过拐点的背后,K型分化正在加深:科技突破、资源周期与金融弹性抬高了头部,而中小企业与现金流量表仍在等待跟上。
3.58万亿元净利润,同比增长19.5%。单看这两个数字,2026年的A股中报几乎无可挑剔。
但如果把镜头从全市场推近到一家典型公司,画面会迅速变冷:净利润增速中位数只有0.9%,收入利润双增的公司不到四成。这不是全面复苏,也不是虚假繁荣——这是一次典型的K型分化:一端被科技、资源和金融推着向上,另一端几乎原地踏步。
📊 一份亮眼的总表,和一份扎心的中位数
先看总量。截至8月底,5557家境内上市公司半年报披露收官,合计营业收入37.76万亿元,同比增长7.6%;归母净利润3.58万亿元,同比增长19.5%——利润增速比2025年全年提高了16.7个百分点。二季度的收入和利润增速,又明显快于一季度。
| 指标 | 全市场整体 | 全市场中位数 |
|---|---|---|
| 营业收入增速 | 7.6% | 5.7% |
| 净利润增速 | 19.5% | 0.9% |
| 盈利公司占比 | 约75% | — |
| 收入利润双增公司 | 2015家,不足四成 | — |
问题就藏在这张表的右半边。整体与中位数之间,净利润增速差了接近19个百分点——这意味着高增长高度集中在少数公司手里。四分之三的公司在赚钱,但真正实现收入、利润双升的只有2015家。
一位常年跑中报的机构研究员私下说,今年翻财报的感受是"总量越来越像指数,个体越来越像彩票"。这话未必严谨,但方向是对的:平均数讲故事,中位数讲生存。
产业逻辑上,这说明利润的修复不是普惠式的。驱动因素没有沿着产业链逐级传导下去,而是集中砸在了少数几个环节上。
🏦 77.7%的净利润,谁拿走了
第二个数字更直白:沪深300成分公司,贡献了全市场59.1%的收入和77.7%的净利润。
5557家公司分一块蛋糕,300家切走将近八成。剩下5200余家,分摊不到四分之一的利润——而这些公司里,还包含相当一部分亏损者。
这份中报之所以能翻过利润拐点,素材里给出的答案是三条腿:科技突破、资源周期和金融弹性。三条腿有一个共同特征——都是天然头部化的。
科技突破依赖研发投入和人才密度,资源周期依赖资源禀赋和规模,金融弹性直接和资产负债表挂钩。这三类利润,几乎不会流向一家典型的中小企业。换句话说,利润上涨的"管道",从物理上就绕开了市场的大多数。
这也是为什么,这份中报最准确的概括不是"复苏",而是"分化中的修复"。总量过了拐点,结构还在半山腰。
⚠️ 逆风没有停:长端利率仍在磨人
中小企业为什么跟不上?外部环境至少贡献了一半的解释。
大洋另一端,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压低长端收益率的努力,正在市场面前碰壁。周三,美国财政部宣布将单次长期国债回购上限提升至60亿美元,较上月原定规模翻了三倍——但抛售势头没有停,10年期美债收益率盘中触及三年新高。
60亿美元的公告,没有带来市场期待的"震慑效果"。德意志银行策略师Steven Zeng的形容是:"就像财政部创造了一头怪兽,现在不得不不断喂食。"Brown Brothers Harriman的Elias Haddad说得更狠——"财政部带着一把豌豆射手来打坦克战。"
当天稍晚,财政部以4.834%的收益率拍卖390亿美元10年期国债,创下该期限拍卖收益率的历史最高纪录。同日公布的美国抵押贷款利率,已升至逾一年高位——债市的困局,已经直接传导进实体经济。
| 关键指标 | 数值 | 含义 |
|---|---|---|
| 单次回购上限 | 60亿美元 | 较原定规模翻三倍 |
| 10年期美债收益率 | 三年新高 | 长端融资成本抬升 |
| 10年期拍卖收益率 | 4.834% | 该期限历史最高纪录 |
| 美国抵押贷款利率 | 逾一年高位 | 传导至实体经济 |
贝森特本人后来在德克萨斯州的一场活动上承认,他无法改变国债的"均衡"价格,目标只是放缓价格波动、防止有害叙事固化。Evercore ISI的Krishna Guha团队在客户报告中写得更透彻:贝森特"很可能已意识到,美国无法持久阻止基本面主导收益率走势"。
高油价加剧通胀担忧、加息预期升温、财政赤字高企——多重压力叠加之下,全球无风险利率的"地板"被垫高了。对中国产业链里的大量出口型、外向型中小企业而言,这意味着海外融资成本和终端需求的压力同时存在。头部公司可以靠利润和信用穿越周期,中小企业则只能在逆风里硬扛。这是K型分化加深最朴素的宏观注脚。
🤖 科技突破这条腿,究竟有多硬
三条腿里,最值得认真对待的是科技突破——因为它决定了未来利润管道能不能拓宽。
一个标志性事件发生在9月8日。2000年,克雷数学研究所悬赏700万美元征集7道千禧年难题,每道奖金100万美元,26年来只有一道被解开——2003年俄罗斯数学家佩雷尔曼证明了庞加莱猜想,随后拒绝领奖、隐居至今。9月8日,第二道的答案来了:OpenAI的AI智能体,构造出了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的爆破实例。
这道题问的是:描述流体运动的方程,会不会在极端条件下算出速度无穷大的"奇点"。200年来没人能证明它不会发生,包括华人数学家周帆在内的一批研究者,早已倾向于"反例存在"这条路径。OpenAI的智能体用一个周末,把这条路走完了——有纽约大学教授的第一反应是质问:"你是不是看过我的草稿?"
这个结果的产业含义有两层。第一层在数学之外:工程师照样可以用这套方程算飞机、算管道,因为真实流体细分到分子层就到头了,方程的"不完备"碰不到物理现实。第二层才是关键——AI已经开始在人类最硬核的基础科学前沿产出结果,而基础科学的突破,历来是产业利润管道被拓宽的起点。
回到中报的语境:今天的利润高度集中在科技突破相关环节,是事实;但科技突破一旦完成从"点"到"面"的扩散,利润才有可能向更广谱的公司外溢。K型上端之所以重要,不只是因为它现在赚走了钱,更因为它决定着分化会不会在未来收窄。
小结:总量过拐点,结构在半山腰
把三个信号叠在一起看:总量利润创出近年最亮眼的半年报;沪深300拿走近八成净利润;海外长端利率仍在三年高位磨人。
这份中报不是复苏的证据,也不是繁荣的幻觉,而是一张结构切片——科技、资源与金融把利润推过了拐点,中小企业、更广谱的行业,以及真正的现金流量表验证,都还在路上。对产业链的观察者来说,接下来要盯的不是总量增速,而是三个先行指标:中位数增速何时跟上、双增公司占比能否突破四成、以及科技突破向传统行业的扩散速度。分化不可怕,可怕的是分化固化。利润回来了,但只有当它开始向"另一半"流动,这个拐点才算真正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