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情局局长，“上门警告”

德国东部城市莱比锡，装有军用级炸药的无人机意图袭击一架乌克兰货机；意大利首都罗马郊外，一座为乌克兰军队供应弹药的工厂发生剧烈爆炸；在罗马尼亚领海，北约战机击毁了企图袭击其天然气平台的无人艇……

在刚刚过去的8月，欧洲接连发生多起安全事件。有分析认为，由于战场和谈判桌都缺乏进展，俄罗斯可能是这些事件的“始作俑者”，意图通过寻找新的升级冲突方式，摆脱当前困局。俄总统发言人德米特里·佩斯科夫驳斥了相关指控，称这些说法旨在为欧洲调集军事资源对抗俄罗斯制造借口。

就在欧洲惴惴不安之际，一架美国空军运输机突然降落在莫斯科伏努科沃国际机场。这是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以来，美国军机第二次降落俄罗斯。

起初，华盛顿和莫斯科都不愿说明这架飞机为何而来。随着美国媒体披露，机上乘客是美国中央情报局（CIA）局长约翰·拉特克利夫，美俄双方才相继证实这次访问。

这是拉特克利夫出任CIA局长后首次公开的莫斯科之行，也是今年1月以来特朗普政府最高级别官员访问俄罗斯。一周过去，这位美国情报首脑万里奔袭激起的涟漪，仍在持续扩散。

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前高级官员汤姆·赖特指出，美国近期在中东遭遇挫折，可能促使“克里姆林宫重新评估华盛顿的实力与决心”，因此向俄方释放清晰而可信的威慑信号尤为重要。“希望拉特克利夫此行，是为了重申美国保卫北约的承诺，表明我们将捍卫北约的每一寸领土，同时让普京不敢确信，自己能够在采取冒险行动后全身而退。”

莫斯科红场一角 本文图/视觉中国

乘坐运输机的高官

当地时间8月25日上午，一架美军C-17“环球霸王Ⅲ”运输机降落莫斯科，迅速引起开源情报观察者的注意。

航班追踪数据显示，这架最大起飞重量265吨的庞然大物，两天前从华盛顿郊外的安德鲁斯联合基地起飞，整个周末都在拉脱维亚首都里加停留。此后，一架专门保障美军政高层出行的C-40专机，也从安德鲁斯飞抵里加，但没有继续飞往莫斯科。

C-17是一款大型军用运输机，多用于调动部队、运送重型装备和物资，美国高级官员很少搭乘这种飞机出访。今年1月，特朗普特使威特科夫和女婿库什纳前往莫斯科与普京会面时，乘坐的就是更轻量化的湾流C-37公务机。

航空新闻网站Afterburner分析认为，拉特克利夫先搭乘C-40抵达里加，再换乘C-17前往俄罗斯，这种安排或许出于几方面考虑：首先，C-17具备一定的自卫能力；其次，它能够同时运载安保人员、通信设备和车辆，无须依赖俄罗斯方面提供地勤保障；此外，它还能起到一定掩人耳目的作用。

一架采用蓝白涂装的公务机如果飞抵伏努科沃机场，几乎在舷梯放下之前，就已经向外界宣告：机上坐着一名内阁级官员。相比之下，一架没有明显标识的灰色运输机，看起来更像是在执行普通货运任务。事实上，大多数航班追踪者起初都以为，这架C-17只是来为美国驻俄使馆运送物资。

据乌克兰媒体报道，乌方一开始也不知道机上人员的身份。特朗普政府只是在访问前通知乌克兰，一个高级代表团即将前往莫斯科，并要求乌方在代表团停留期间暂停对俄发动袭击。

美国媒体引述特朗普政府官员的话说，拉特克利夫此行“极为敏感”，甚至连部分白宫高级官员事先都被蒙在鼓里。那些照惯例本该知情的亲信幕僚与军方将领，也不知道他要向克里姆林宫高层传达什么信息。

8月25日当天，美俄两国政府对这架飞机的情况均三缄其口。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德米特里·佩斯科夫告诉记者，克里姆林宫当周没有安排与美国政府代表会面。

两天后，俄罗斯对外情报局局长谢尔盖·纳雷什金证实，自己已与拉特克利夫会面。佩斯科夫也对媒体确认了这次访问，但强调拉特克利夫并未与普京会面，此行只是为了延续美俄安全部门之间的接触。

拉特克利夫抵达莫斯科时，俄乌冲突已经演变为一场代价惨重的无人机与导弹对攻。随着无人机逐渐主导战场，大规模地面进攻越来越难以实施，顿巴斯的战场态势在过去几个月几乎没有变化。在康斯坦丁诺夫卡，激烈战斗已经持续十个多月。俄罗斯国防部宣布已完全控制该地，但这一说法遭到乌克兰否认。有消息称，俄军前沿部队距离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拉维扬斯克5至15公里，但当地的乌军防线似乎仍然稳固。

约翰·拉特克利夫

前线战局僵持难下的同时，战火却不断向双方腹地延伸。6月底，乌克兰发起一场为期40天的纵深打击行动，目标包括通往克里米亚的补给线、俄罗斯腹地的炼油厂和仓库，以及黑海航运设施。这轮行动中距离最远的一次袭击，命中了鄂木斯克的一座炼油厂，那里距离俄乌边境约2500公里。

针对炼油厂的持续袭击在俄罗斯引发燃料危机，迫使俄方从国外进口汽油和柴油，也使更多普通俄罗斯人切身感受到战争。独立民调机构列瓦达中心的调查显示，57％的俄罗斯人认为当前局势“紧张”，与战争初期相比焦虑程度显著上升。不过，乌克兰的40天行动虽然给俄罗斯造成了压力，却几乎没有改变地面战局。另一方面，俄罗斯也加强了对乌克兰物流体系和基辅地区的打击。

针锋相对的空中打击不断升级，双方的防空能力却都捉襟见肘。这导致战火波及范围持续扩大，平民伤亡也不断攀升。8月29日，俄罗斯对基辅郊区一座武器库发动打击并引发二次爆炸，造成至少38人死亡。该武器库紧邻居民区，遇害者中许多是老年人。泽连斯基表示，在居民区储存武器属于疏忽大意的行为，承诺就此展开刑事调查。

“例行公事”

特朗普把结束俄乌战争列为第二任期的优先事项。他曾数度派特使威特科夫赴莫斯科面见普京，后来又让女婿库什纳一同参与斡旋。国务卿鲁比奥与前乌克兰问题特使凯洛格也曾出访莫斯科，与俄乌双方对口官员举行会谈。

2025年8月，特朗普与普京在阿拉斯加举行峰会，试图打破外交僵局。此后数月，白宫持续施压乌克兰，要求乌方单方面让出乌东那些俄罗斯尚未攻下的土地。但随着美以伊战事爆发，推动结束俄乌冲突的外交努力基本陷入停滞。

今年8月早些时候，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，美国仍有机会重新介入斡旋、推动结束战争，这一时间窗口将持续到明年夏末。他还透露，乌克兰已同美国及欧洲官员共同拟定了若干方案，准备提交给莫斯科。

但此前几轮由特朗普亲信特使主导的谈判，都未能止住俄乌战火。这一次，特朗普改派情报机构掌门人拉特克利夫出马。

8月25日，从拉脱维亚里加飞抵俄罗斯莫斯科的C-17“环球霸王Ⅲ”运输机停在伏努科沃国际机场上。

《纽约时报》引述知情官员的话报道说，拉特克利夫负责的情报沟通渠道，与威特科夫、库什纳同普京高级顾问之间建立的外交渠道是平行运作的。拉特克利夫过去与克里姆林宫打交道时有过一些成果，包括促成被扣押在俄的美国人获释。CIA分析人士长期怀疑，普京身边的顾问是否如实向他汇报战场态势。拉特克利夫此次向俄方转达了对俄罗斯战争前景的悲观评估，并试图说服普京重返谈判桌。

由CIA局长亲自充当信使并不常见，通常只会发生在局势高度敏感的时刻。上一回CIA掌门人访问俄罗斯，还是将近五年前。当时时任局长威廉·伯恩斯亲赴莫斯科，试图劝阻普京不要进攻基辅。三个多月后，俄乌冲突全面升级。

据美国媒体披露，拉特克利夫此行的主要目的，是警告俄方不要升级与美国北约盟国的冲突，特别是不要对爱沙尼亚、拉脱维亚和立陶宛采取行动。以披露俄罗斯安全部门内幕闻名的社交媒体频道VChK-OGPU称，一名负责俄方在前苏联国家行动的俄罗斯联邦安全局部门主管，也参加了拉特克利夫与俄方的会谈。

有媒体报道称，美国情报显示，俄罗斯可能在未来几年内对北约采取行动。行动形式未必是全面战争，而可能是派遣少量军人越境进入波罗的海国家或波兰，也可能是进一步加大混合战力度。华盛顿智库战争研究所（ISW）分析称，这类“有限袭击”可能使北约成员国在如何定性、是否反击以及反击到何种程度等问题上产生分歧。一旦北约无法就援引第五条达成一致，或未能作出统一而有力的回应，该联盟的整体威慑力和政治信誉都将受到严重打击。

有分析认为，拉特克利夫此次突然访问莫斯科，或许意味着美方掌握了新的情报，判断俄罗斯可能比预期更早采取行动。

不过，波罗的海国家官员目前的公开反应颇为克制。他们强调，北约必须严肃对待俄罗斯威胁，但目前的威胁评估并未改变。

拉脱维亚总理安德里斯·库尔贝格斯表示，民众无须因拉特克利夫访问莫斯科而恐慌。爱沙尼亚国防部则援引该国智库“国际防务与安全中心”主任克里斯蒂·赖克的判断称，当前局势与2021年“没有可比性”。当时西方国家已经掌握明确情报，显示俄罗斯正在准备对乌克兰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，如今尚未发现类似迹象。

俄罗斯方面则继续淡化西方的担忧，否认有意对北约采取军事行动。佩斯科夫称，有关俄罗斯可能侵略北约国家的报道，不过是脱离现实的“恐怖故事”。美国总统特朗普则向媒体表示，拉特克利夫此行属于“例行公事”，对媒体的相关报道感到不解。他还表示，自己同普京进行过很好的交谈，相信俄方不会攻击北约领土。

记者：陈佳琳

编辑：徐方清

运营编辑：肖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