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巨亏50亿,一边AI抢不上电
📋 总体概括
广西售电公司全年或巨亏50亿、九家央企联名上书求救;大洋对岸,FERC刚刚否决了PJM针对大负荷的限电方案。两个信号指向同一件事:电源结构、负荷结构双双剧变之下,电力市场的'中间层'机制正在失灵,而虚拟电厂等需求侧资源正在成为新的答案。
📄 正文
一边巨亏50亿,一边AI抢不上电
两份文件,两个半球,讲的是同一个危机。
一份在中国广西:9家央企旗下售电公司联名向自治区政府递交请示,2026年全年亏损或将突破50亿元,请示文件被业内称作'ICU病房求救信'。另一份在美国: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FERC否决了PJM针对大型负荷的接互联方案,理由是'侵入州管辖权,且带有歧视性'。
一边是售电中间商被价差波动碾得粉碎,一边是AI数据中心汹涌的用电需求连电网都开始'挑客'。这不是两个孤立故事。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判断:当电源结构与负荷结构同时剧变,围绕旧电力系统设计的市场机制与调度机制,正在全线失灵。
本文想讲的,是这场'中间层塌方'的三个切片。
🚨 广西售电的'ICU求救信'
“售电公司这个生意,本质是赚风险定价的钱,而不是赚价差的钱。
先看这份文件本身。据《环球零碳》报道,9月30日,一份名为《关于请求采取紧急措施防范广西电力市场系统性风险的请示》在业内流传,联署方包括国能、大唐、华能、华润、中广核、中电、华电、国投等9家主流发电央企的广西售电主体,文件真实性已获企业内部人士确认。
数据触目惊心:
| 时间段 | 亏损情况 |
|---|---|
| 2026年1-8月 | 行业累计亏损超20亿元 |
| 2026年9月单月 | 预计亏损超10亿元 |
| 2026年全年 | 亏损或突破50亿元 |
| 头部单家售电公司 | 年亏损超10亿元,约为注册资本的5倍 |
值得注意的是,这已经不是中小民企的哀嚎,而是头部央企的集体求救。发电央企的售电公司天然靠近发电侧,本应是产业链上议价能力最强的一环——连它们都亏到要联名上书,说明问题不在某家公司的经营水平,而在市场机制本身。
回溯时间线,危机的升级速度比大多数人预想的快得多:
多家售电公司联合呼吁
发出八亿亏损警报
九家央企售电主体联名递交请示
单月预计亏损超十亿元
行业亏损或突破五十亿元
半年时间,警报从'八亿'飙到'五十亿',量级翻了六倍多。这背后是电力市场化改革推进以来,广西售电行业最严峻的生存环境:批发侧价格波动剧烈,零售侧传导不畅,售电公司被迫在中间硬扛价差敞口。请示文件直言,若不及时干预,四季度可能出现大面积破产退市,并进一步波及电力市场、社会经济乃至金融领域。
产业逻辑很清楚:在现货价格波动加大的市场里,售电公司的核心能力应该是负荷预测与风险对冲,而不是简单倒手价差。当市场波动率上了一个台阶,靠价差生存的中间层,注定被第一波淘汰。广西只是先行暴露的那一个。据接近广西售电企业的行业人士透露,类似的价格倒挂压力,在其他现货市场运行地区同样存在,只是程度不同。
⚖️ 大西洋对岸:FERC给电网'泼冷水'
“在美国,连'给大用户限电'这件事,都会先在管辖权问题上打架。
把视线移到美国。PJM是全美最大的区域输电组织,覆盖着全球最活跃的电力批发市场之一。近年来,AI数据中心带来的大负荷接入需求,让PJM的压力陡增——大型负荷如果不配套新增电源,直接接入电网,就等于在系统里凭空增加一块'只取不还'的用电量。
PJM的应对方案,是针对'没有匹配新增电源的大型负荷'设计削减(curtailment)机制:你接入,就要接受在关键时刻被限制用电的安排。逻辑上这很朴素——不新增电源就想用电,那系统紧张时你就得让路。
但FERC否决了它。理由有两条:其一,该方案侵入州管辖权(state jurisdiction);其二,它看起来带有歧视性(discriminatory)。
这两个理由背后,是美国电力监管的深层结构。用一张图来看各方的位置关系:
批发市场与跨州输电归FERC管,而配电层面的资源、负荷接入与零售电价归州里管。PJM想对大负荷做削减安排,看似是系统可靠性问题,实则触到了'谁有权决定一个用户能不能用电、用多少电'的管辖边界——这条线在美国是州权。'歧视性'的指控则更微妙:只针对不配套电源的大负荷设限,客观上是在挑选用户。
产业逻辑层面的判断是:PJM方案被否,并不意味着大负荷问题消失了,而是意味着这个问题必须换一条路径解决——要么推动州与联邦的规则协同,要么把灵活性交给市场机制本身,而不是电网单方面的行政性限电。
🔋 虚拟电厂上位:千家万户就是电厂
“当大电厂和大负荷都摆不平的时候,小资源开始说话了。
FERC否决方案之后,空出来的解题位置,正被虚拟电厂(VPP)快速填上。
所谓虚拟电厂,是把成百上千个家庭和小型商业用户的分散资源——恒温器、电动汽车、家电、户用电池、光伏——聚合起来统一调度,在电网需要时充电或放电,等效于一台可调度的电厂。近年来美国多州对VPP的支持明显升温,这类系统正在各州扩张。
它的产业价值在于两点。第一,把'负荷削减'从电网的行政命令,变成了可交易的市场资源:同样是在高峰时刻少用1兆瓦,PJM的削减方案靠的是准入门槛和强制安排,VPP靠的是给家庭和商户发信号、付报酬。第二,成本结构完全不同——调动存量分散资源的边际成本,远低于新建调峰电源和输电线路。
对照来看,中美两个市场其实在回答同一道题,但路径不同:
| 维度 | 广西售电危机 | **PJM**大负荷方案 | 虚拟电厂路径 |
|---|---|---|---|
| 核心矛盾 | 价差波动击穿售电中间层 | 大负荷挤占系统容量 | 如何低成本调动需求侧 |
| 解决方式 | 政府介入纾困、规则修复 | 行政性削减(已被否决) | 市场化聚合与激励 |
| 需求侧角色 | 被动承受价格的接收端 | 被限制的对象 | 可调度的资源方 |
| 储能/分散资源 | 参与度低 | 未被充分激活 | 核心资产 |
这张表里藏着一个关键转变:在旧机制下,用户侧是'被管理'的对象——电价跌穿了是受害者,负荷太大了是被削减的对象;而在VPP机制下,用户侧第一次成为'资源'。中国的虚拟电厂试点、需求响应政策,走的其实是同一条路,只是市场化程度和结算机制还在追赶。
对广西售电危机而言,这也是一条出路:售电公司若不能从'价差倒手商'转型为'聚合服务商'——帮用户装储能、做负荷预测、参与需求响应和现货套利——那么50亿的亏损窟窿,堵上一次还会有第二次。
💡 共同的考题:负荷侧巨变,旧机制接不住
“电力市场改革改到深处,都会撞上同一堵墙:规则更新的速度,赶不上系统变化的速度。
把三个切片拼起来看,会看到一个共同的结构性问题。
过去一百年,电力系统的基本假设是:负荷增长可预测、电源结构以可调度的火电为主、用户侧是被动接收端。围绕这套假设,建立了零售与批发的价差机制、输配分离的监管框架、基于行政管辖的调度权限。
现在三根柱子同时松动。电源端,风光占比上升带来波动性,现货价格波动加大——这是广西售电被碾碎的直接原因;负荷端,数据中心的集中式大负荷与电动汽车的分布式负荷同时增长——这是PJM手忙脚乱设计削减方案的原因;而系统真正需要的灵活性,恰恰埋藏在旧机制里最没有话语权的位置:用户侧。
也就是说,三个事件是同一枚硬币的三面:
FERC否决PJM方案,本质上是在说:不能用旧调度思维处理新负荷问题。广西央企联名求救,本质上是在说:不能让中间层独自消化整个系统的转型成本。而虚拟电厂的扩张则提供了第三种可能:与其在电源侧和管辖权上僵持,不如把需求侧的灵活性真正定价、真正入市。
当然,虚拟电厂不是万能药。聚合协议怎么签、结算怎么分账、用户的'用电自由'与电网调度权怎么平衡,这些问题在中美两个市场都还没有成熟答案。但方向已经清楚:电力系统从'源随荷动'走向'源荷互动',中间层的角色必须重写。
结语:中间层的重写,刚刚开始
广西的50亿亏损和FERC的一纸否决,相隔半个地球,却在讲同一件事:电力系统的新电源、新负荷都已就位,而旧的市场规则和调度规则还站在原地。
未来两三年值得盯住三个变量:一是国内现货市场的价格机制与售电风险分担规则能否修复,广西的求救会不会得到制度性回应;二是美国联邦与州在数据中心负荷接入上的管辖权博弈走向;三是虚拟电厂从试点走向规模化结算的速度。谁先重写好中间层的规则,谁就先拿到下一个十年电力系统的入场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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